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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英關係:晶圓廠收購案和英國政府面對的戰略決策挑戰

Nexperia Newport factory sign

BBC
收購方安世(Nexperia)的總部設在荷蘭,但是最終擁有控制權的是中資公司

步入位於威爾士的紐波特晶圓製造廠(Newport Wafer Fabrications 又譯 新港晶圓廠),立即感受到一種超現實體驗。進入無塵車間之前,先要正確順序依次穿戴好手套、穿白色套服和頭罩,然後還要經過噴氣除塵室。

陪訪人員解釋說,上述程序並非為保護人身安全,而是為確保生產空間無塵化。穿越到安全門的另一側,就進入了英國境內最大的半導體製造車間;這裏的環境比醫院手術室還要潔淨百倍。

車間裏,時常有穿著幽靈般白色套服的人推著推車或搬動著各類密封器材。機械手提取塗有光敏材料的硅片,然後將光投射到晶圓上以打印芯片的圖案。最終的產品是半導體——或通常被稱為微芯片、芯片或晶圓片——現代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每一種硅半導體產品的生產都是從一粒粒的沙子開始,」已經在這裏工作三十多年的項目經理柯蒂斯(Mary Curtis)介紹說。她還同時解釋說,這裏的多數產品最終會被使用在世界各地的汽車以及洗衣機等家電產品中。

Gordon Corera visited the Newport Wafer Fab plant

BBC
進入無塵車間之前,先要正確順序依次穿戴好手套、穿白色套服和頭罩,然後還要經過噴氣除塵室

敲響安全警鐘

這家原本名不見經傳的晶圓廠始創於1980年代。近來,被西方世界與中國之間競爭出人意料地推到了地緣政治爭鬥風頭浪尖。

2021年7月,遇到財務困難的這家英國晶圓廠被主要客戶之一的荷蘭安世半導體(Nexperia)收購。安世總部位於荷蘭,但公司實際最終控制方是中國的聞泰科技公司(Wingtech Technology)。

收購案一經曝光,旋即在英國敲響了警鐘。

「中國在全球半導體行業獲得領先地位不符合英國、美國或任何其他盟國的戰略利益,」原美國中央情報局分析師、現任新美國安全中心智庫(Center for a New American Security)資深研究員拉瑟(Martijn Rasser)說。

認識到半導體是中國需要著重發展的關鍵科技領域之一,美方開始採取比如停止向華為供應芯片等相應措施加以限制,並給後者帶來了巨大挑戰。也正因為如此,中國迫切希望能在芯片技術上迎頭趕上,減少對外依賴性。

在這一大背景下,英國將境內最大晶圓生產設施出售給一家中資背景的公司就遇到了阻力。

拉瑟說,華盛頓,尤其是美國國會,將會「強力施壓」,以防止收購案完成。

由此可見,英國政府內部最初似乎並沒有響起警鐘。即使經過英國國家安全顧問的審查,結論仍不清楚。直到2022年5月,在收購案達成協議一年後,經過激烈的各方游說,英國的內閣大臣們才下令根據「新的授權」再度展開新的國家安全審查。

除非有新的延期,否則新的國安審查結果即將出籠,並很可能會勒令取消收購。

不過,即使英國勒令取消收購案,政府和科技工業面對的棘手問題仍然很多。

Workers in the microchip factory dressed in protective suits

BBC
在紐波特晶圓廠內部,仍有不少人支持安世收購

韌性或彈性生產鏈

據悉,有關方面在收購案中真正關注的「國家安全問題」,其實並不是這座威爾士晶圓廠有多少國防工業情報或高敏感技術,而是英國未來應該如何打造和保持自身的彈性或韌性生產鏈問題。

英國議會下院外交事務委員會主席圖根哈特(Tom Tugendhat)說:「我們確實需要像美國那樣,像歐盟那樣,建立我們自己的國內彈性工業體系,就像世界上許多國家一樣。」 圖根哈特還指出,建立自己的彈性工業體系,就必須擁有晶圓廠這樣的基本構件。

然而,對比起這方面技術世界領先的台灣來說,英國晶圓廠生產的並非世界上最先進的半導體,要想追趕上台灣水平成本也非常高昂——有計算稱,或許需要高達100億英鎊(120億美元)的投資才能建造出先進晶圓廠,而且即使這樣也不能保證能保持領先優勢。

很多人更是質疑今日英國是否真的有意願和資源在這個層面上投資。

但假設英國當真有意打造自主的半導體工業鏈的話,那麼這座晶圓廠應是目前僅有的核心產業,還需要在周邊打造一個技術生態集群工業鏈。

安世公司方面表示,確保晶圓生產廠的未來發展,成為全球業務的一部分至關重要。安世在向英國議會提交的一份報告中指出,「透過在英國投資,安世可以幫助確保這裏半導體行業的長期健康發展」。

在紐波特晶圓廠內部,仍有不少人支持安世收購。對他們來說,中資收購可以為500名員工提供工作保障,並有望在一段不確定時期之後實現工廠現代化。一名員工被問到如何看待公司未來時表示,「未來看不到光明」。

晶圓廠收購案是否獲得批准暫且不論,不過此案為英國人提出了一個更大的核心問題——政府對中國政策的總體戰略是什麼?政府如何界定中國投資與安全風險之間的平衡點?至少迄今為止,在那些注重強調經濟增長和注重強調國家安全的各派系激勵爭論中,英國政府老早就承諾會推出的中國政策大戰略仍然沒有兌現。

在無菌晶圓廠車間裏,工序的最後階段是仔細檢查壓印的晶圓是否存在雜質。多年來,英國在涉及如何對待中國投資問題上一直被指繼續維持一個紊亂的政策。現在,在嚴格的審查下,維持這種紊亂似乎越來越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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