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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國安法:警方二度搜查《蘋果日報》,總編輯等五人涉嫌「勾結外國勢力」被拘捕

香港警方國安處便裝警員把壹傳媒行政總裁張劍虹(中)押入壹傳媒總部大樓(17/6/2021)

Getty Images
香港警方國安處警員把壹傳媒行政總裁張劍虹(中)押入壹傳媒總部大樓,部分編採播報器材已被警方限制使用。

香港警察國家安全處再次大規模搜查壹傳媒集團總部暨《蘋果日報》報社,並以涉嫌「串謀勾結外國或境外勢力危害國家安全罪」拘捕包括《蘋果日報》總編輯羅偉光在內的五名報社高管,和凍結該報三家關聯公司資產共1800萬港元(232萬美元;1488萬元人民幣)。

這是繼2020年8月以來,香港警方再次大規模搜查該報社。香港警務處國家安全處高級警司李桂華星期四(6月17日)表示,國安處根據法庭搜查令執行搜查,並獲法庭授權檢取新聞材料。保安局局長李家超稱,該報發表文章,作為「串謀勾結外國勢力危害國家安全」計劃的一部分,有關資產為「黑錢」。

警方動員500餘人執行搜查與拘捕行動,帶走壹傳媒行政總裁張劍虹、壹傳媒集團營運總裁周達權、《蘋果日報》副社長陳沛敏、總編輯羅偉光和蘋果動新聞平台總監張志偉。警員圍封報社,記者編輯等職工進入大樓時要向警方登記,部分編採播報器材已被警方限制使用。新聞行業團體紛表驚訝,批評這次搜捕嚴重損害新聞自由。

壹傳媒創辦人黎智英去年被捕之後,法院引用《香港國安法》拒絶讓其保釋,黎智英其後因其他遊行集會相關案件被判監禁。

香港國安警察執行的資產凍結命令來自特區政府保安局,這三家公司分別是《蘋果日報》、蘋果日報印刷公司和Ad Internet Company,即報社本身、報紙印刷廠和持有《蘋果日報》網站的公司。

目前身處美國紐約的壹傳媒前任高管,黎智英長期生意伙伴馬克·西門(Mark Simon)接受BBC連線採訪時批評說:「他們(特區政府)對其封禁自由媒體的能力感到不滿,而《蘋果日報》既是那裏最大規模的媒體集團,還支持民主,我猜他們終於惱羞成怒,要趕在《國安法》生效一週年之前把事情了結。」

「這已輪不到我們說怎麼辦,而是中共說怎麼辦。他們能把人送上太空,卻容不下香港街頭有人議論自由民主。」

「我們還能存在多久,我不知道。也許是幾周,也許是幾個月。要是銀行賬戶給解封的話,我們有足夠資金維持18個月。我要強調這不是一盤賠錢的生意,我們幹得還行,市場需要我們,是共產黨不想要我們。」

馬克·西門目前被香港警方通緝。

https://twitter.com/bbcchinese/status/1405454668520574979

蘋果日報總編輯羅偉光攝於報社一角(13/5/2021)

AFP
這是香港國安警察首次拘捕《蘋果日報》前線編採人員,包括總編輯羅偉光。
香港警方國安處便裝警員把《蘋果日報》副社長陳沛敏(灰色口罩者)押入壹傳媒總部大樓(17/6/2021)

Reuters
《蘋果日報》副社長陳沛敏(灰色口罩者)也被押返報社搜查。

「呼籲制裁中國」

警方聲明稱,星期四清晨被捕的是四男一女,年齡介乎47至63歲。「他們涉嫌違反國安法第29條『串謀勾結外國或境外勢力危害國家安全罪』。警方亦曾到被捕人的住所進行搜查。五人現被扣留調查。」

其中,張劍虹與周達權是繼去年8月之後再次被捕。當時一同被捕的還有黎智英、黎智英長子黎見恩、次子黎耀恩、壹傳媒行政總監黃偉強、壹傳媒動畫公司總經理吳達光,以及四名年輕活動人士,包括前學民思潮、香港眾志成員周庭,前學民思潮成員、英國獨立電視台(ITV)特約記者李宗澤,與香港故事成員李宇軒。

李桂華在報社外會見記者時稱,警方出動500餘人執行有關行動。

李桂華稱,警方調查發現,從2019年開始到現在(注:《香港國安法》2020年6月30日香港時間23:00生效),《蘋果日報》有數十篇呼籲外國制裁香港和中國大陸的中、英文文章,警方認為「有好強烈的證據」採取是次抓捕與搜查行動,並不排除隨後有其他人被捕。

李桂華又稱,警方「對新聞自由相當重視」,但國際公約允許因國安理由搜查新聞機構。他呼籲新聞記者「不要招惹嫌疑」。

李桂華並未說明是哪些報道和文章有犯罪嫌疑。

保安局局長李家超稱,發佈文章是"串謀勾結外國勢力危害國家安全"計劃的一部分,但案件在調查中,他不能披露細節,不過他說「不要把做一般傳媒工作的記者跟這次事件扯上關係」。

李家超拒絶直接評論民眾繼續訂閲《蘋果日報》、購入壹傳媒股份,或在社交媒體上分享該報網帖與文章等會否觸犯《國安法》,以及凍結資產是否要讓《蘋果日報》變相停刊,但強調根據《國安法》與相關執行細則,被凍結的《蘋果日報》資產除非獲得他的批准,不得動用。

「這次凍結的財產是危害國家安全罪行相關的財產,是涉嫌犯罪分子的財產。凍結涉嫌犯罪分子的財產是國際公認的做法,目的包括防止罪犯從中獲得利益,防範罪犯利用他的財產繼續犯罪,又或者繼續作出危害。這些黑錢有別於奉公守法市民的合法財產。」

李家超說:「我多次講,危害國家安全是極嚴重的罪行,我們自當依法打擊。」

中國中央政府駐香港聯絡辦公室(香港中聯辦)對香港警方再次搜查《蘋果日報》報社發表聲明稱,「堅定支持特區政府和警方嚴格執法的正義之舉,堅定支持一切為維護國家安全和香港繁榮穩定所作出的努力」,「新聞自由不是違法行為的『擋箭牌』」。

官方新華社報道,中央駐港維護國家安全公署也稱「堅決支持警方依法履職,堅決依法打擊任何危害國家安全的行為」。

四種罪行

BBC
香港警察在將軍澳壹傳媒總部暨《蘋果日報》報社大樓外攔停車輛(17/6/2021)

EPA
超過500名警員參與搜查《蘋果日報》報社與拘捕高管行動,報社外道路也被封閉。
香港警察在將軍澳壹傳媒總部暨《蘋果日報》報社大樓外把一台電腦主機抬上警車(17/6/2021)

EPA
警員從報社帶走電腦。
親政府示威者在壹傳媒總部暨蘋果日報報社大樓外開香檳慶祝警察搜查報社(17/6/2021)

EPA
一些親建制示威者到《蘋果日報》報社外開香檳酒慶祝警方搜查報社。

在去年8月的搜查行動過後,黎智英被起訴詐騙、「勾結外國或者境外勢力危害國家安全罪」和「妨礙司法公正」罪等。

其中,檢方就「勾結」罪等申請將案件送交高等法院審理,星期三(15日)獲西九龍裁判法院批准。由於高等法院判刑權限為無限,意味著黎智英一旦被裁定有罪,可被判處最高無期徒刑。

5月14日,保安局宣佈引用《香港國安法》,先行凍結黎智英名下的壹傳媒股份及其他資產。黎智英目前持有71.26%壹傳媒股份,以當天股價計算,相當於3.49億港元(4494萬美元;2.89億元人民幣)。當時,中共《人民日報》稱此舉讓「民心大振」。

路透社其後報道,李家超去函警告匯豐銀行與花旗銀行的分支機構,要是黎智英名下賬戶資金有任何調動,銀行負責人將面臨最高七年監禁。

新聞團體:散播恐怖

壹傳媒工會對警方搜查行動予以強烈譴責。該會發表聲明說:「今日的行動充分反映警方在《國安法》下的權力膨脹,只需單方面聲稱以往發表的報道有觀點違法,即可將編採人員視為罪犯、將新聞工作視為犯罪行為、將新聞室當作犯罪現場,是借《國安法》之名對新聞自由的嚴重侵犯。」

壹傳媒工會稱,《蘋果日報》職工將盡力維持報紙出版。

香港記者協會主席楊健興認為,最新一次搜查說明《香港國安法》當中保障言論自由與制衡執法部門的條文效用「等於零」,香港當局聲稱新聞人員因為刊登報道而觸犯《國安法》,會在記者之間散佈恐懼,也會讓普羅大眾再也不敢對媒體說話。

楊健興在一場視像會議記者會上回答BBC中文記者提問時又形容,香港的媒體自由情況已無法與中國大陸比較,「香港的情況是極差的」。

「去年動員200多人去一家傳媒機構的採訪室搜查,已是個相當恐怖的情景。許多傳媒界人士都沒想過會出現這樣的情景。但今天的情況更加嚴重。」

「一個傳媒機構又怎會想過會成為犯罪現場呢?傳媒的工作是報道,登載文章,一篇文章有許多不同的言論。未必一定代表報館的立場。就算那是報館的立場,那又怎構成『危害國家安全』呢?」

「香港新聞自由狀況已經很難用文字再去形容。」

無國界記者組織也譴責香港警方行動,並呼籲立即釋放所有被捕人員,包括正在服刑的黎智英。

https://twitter.com/RSF_zh/status/1405400757260603399

國際特赦組織(Amnesty International)亞太區域主任亞米尼·米什拉(Yamini Mishra)評論說,香港警方以《蘋果日報》內容作為拘捕理據令人深感不安,且有可能對全體香港媒體造成深遠影響。

她說:「國際人權標凖明確規定,只有在存在具體、真實、可證明、迫在眉睫和明確的暴力或動武威脅時,方可援引『國家安全』作為限制權利和自由的理由。」

「保護新聞材料在讓媒體能揭露不法行為而不必擔心遭到報復至關重要。當局實際上是在去除這些保障,並將機密消息來源和線人置於即時風險之中。這不僅是對新聞言論自由的攻擊,也是對讀者接收信息自由的攻擊。」

香港民主黨批評,警察國安處指控《蘋果日報》領導層涉嫌違反《香港國安法》,理據僅為該報有數十篇文章呼籲外國制裁北京與香港,但完全沒有交代當中細節。該黨資訊科技及廣播政策發言人冼卓嵐稱,將《國安法》立法前發表的文章作為證據「更是荒謬」。

民主黨聲明稱:「新聞自由是香港的核心價值,政府此舉無疑等同扼殺新聞機構的發表空間,使新聞從業員以至機構噤若寒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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